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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公平还是要平等?哈佛被控招生歧视亚裔,官司引发全美关注

2018年10月24日14:24 发布者:中国琉球网
 

中国琉球网10月24日报道 据外媒称,近日,哈佛大学被控在招生时歧视亚裔,引发全美关注。审判结果尚未决定之前,舆论已经陷入了两极分化。

10月14日,哈佛大学被控招生歧视亚裔案开庭前一天,波士顿出现两场集会。一在市中心科普利广场,数百亚裔声援针对哈佛的诉讼,称“以多样性的名义进行歧视是错误的”;一在5公里开外的哈佛广场,近百就读哈佛的亚裔和其他少数族裔学生集会支持校方立场,呼吁“保卫多样性”,“(族裔)多元的校园是更好的校园”。

这起官司以及由此衍生的种种话题,正在给美国社会带来思考。

两场集会,两个场域

在科普利广场,亚裔团体领导人和代表相继在集会上发言,指责平权法案使许多表现出色的亚裔学生仅仅因为与生俱来的族裔背景,就失去就读心仪大学的机会,呼吁美国一流大学在招生时不再考虑种族因素,让所有人都享有平等的受教育权利。

“学生公平录取”组织负责人布鲁姆在集会现场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打官司的目的,是“终结哈佛针对美国亚裔申请学生的歧视性行为……在录取过程中对所有族裔一视同仁,不再考虑种族因素”“哈佛可以在不歧视的同时实现多样性”。

集会组织者之一、美国亚裔教育联盟主席赵宇空对记者说,亚裔申请学生从学业到课外活动都表现优异,但在哈佛等顶尖大学的人格特质评估中一直被打低分,这是没有根据的种族偏见,不仅很不公平,而且给许多亚裔学生带来难以承受的学习负担,导致许多心理问题。他说,名校录取可以考虑社会经济因素,向贫困学生倾斜,但不应考虑种族因素。

“学生公平录取”组织从2014年起诉哈佛歧视亚裔申请学生,获得全美多地亚裔争取教育权益团体支持,但赵宇空坚决否认亚裔被利用。他说,没有“学生公平录取”组织提供律师团队和数以百万美元计的诉讼资金,这场官司走不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过,在哈佛大学,不少年轻学生对这场官司有着不同的想法。来自加州华裔厨师家庭的大四学生陈珊妮告诉记者,她支持平权法案,支持哈佛大学招生时考虑种族因素,并将就此出庭作证。陈珊妮说,在她看来,关于亚裔美国人受到平权法案消极影响的假设是不正确的。在美国,亚裔的确面临歧视,她也支持哈佛针对隐含的种族偏见修改招生政策,但这起官司只是试图在招生过程中去除种族因素,这并非解决问题之道。

哈佛大三学生弗朗西斯科·莫托斯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他是出生在美国的拉美裔移民,是家里第一代大学生,和许多少数族裔学生一样,能进哈佛正是受惠于平权法案的帮助。他说,许多少数族裔学生来自乡村和偏远小镇,家庭贫困,欠缺资源,没钱聘请升学顾问或私人教师,很多人不得不打工,没时间从事课外活动,得不到外界帮助。平权法案既是这些学生摆脱这种困境、扩大求学机会的途径,也把来自各种地方和环境的学生带到了同一座校园。

莫托斯说,高校招生除了学业成绩,最重要的衡量因素应该是学生的成长背景和奋斗历程,应当考虑到社会经济地位会直接影响学生的学业成绩。不过,平权法案或许需要重新进行结构性改革,但绝对不应该废除。

亚裔的形象在改变

围绕这起官司,从报纸到电视,美国主流媒体进行了密集而广泛的报道。《纽约客》提前刊发了长篇深度采访文章,《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大西洋月刊》等也不吝要闻和评论版面连续刊载文章跟踪报道。

亚裔是美国“模范少数民族”,很少成为全美舆论关注的中心。但今年,亚裔成为焦点话题已不是第一次。夏季,全亚裔阵容的好莱坞电影《超级亚洲富豪》全美热映,连续夺得3周北美票房榜冠军,形成话题效应。此次围绕招生歧视,许多亚裔精英撰写文章,回忆自己的求学和职场历程。近年,亚裔对美国选举的关注度、参政和投票热情,都不同于以往,今年还有华人杨安泽公开宣布要竞选美国总统。针对华裔科学家郗小星和陈霞芬遭到的不公正对待,许多华裔团体也积极为他们奔走发声。总体上,受过良好教育的美国亚裔中产阶层越来越不愿意在美国社会继续成为“沉默者”,而寻求主动发声,主动维护自己的权益,主动改变族裔形象。

目前,哈佛招生歧视案刚刚开审一周,如果官司打到联邦最高法院,预期可能需要两三年时间才会有最终结果。但迄今为止,就记者见闻所及,尽管人们对究竟怎样才算公平录取看法不一,但即便在亚裔的争议和分歧中,仍存在几项相当一致的共识,一是承认高校校园的族裔多样性政策,没有人发声直接反对,而族裔多样性,经过联邦最高法院过去的判决,已经成为平权法案的重要立足点。二是即便反对高校招生考虑种族因素的亚裔,也并未主张唯分数论,并且承认平权法案在美国历史上的积极作用,只是认为平权法案实施几十年后,应当与时俱进地进行改革;三是认为美国高校招生流程应当进一步透明化和去除刻板的种族偏见。一些哈佛亚裔学生在表示支持校方立场同时,也承认他们对诉讼案披露的招生过程中对亚裔个人评分低感到不舒服。毕竟,每一个人,不管肤色、出身,都渴望被当作一个独特的人,得到公平的对待。

一位名叫丽莎·科(LISA KO)的菲律宾华裔在《纽约时报》上讲述了自己在学校和职场,屡次被与其他亚裔搞混的故事,值得一读。她对自己总被其他族裔的人错认感到愤怒和痛苦,因为这意味着亚裔被视为缺乏个性,并且:“你是隐形的,你根本无关紧要。”她认为,对亚裔来说,“随着美国逐渐摆脱以白为规范,关键在于要想象和实现我们自己的种族未来。”并且,“不管我们怎么被别人看待,我们才是最能看清我们自己的人。”

如果公平与平等只能二选一

优质大学录取机会,牵动天下父母和学子的心,更何况哈佛是美国录取率最低的顶尖学府之一,今年录取率只有4.6%。

但这场诉讼之所以成为美国舆论焦点,紧要之处不仅在于哈佛等美国高校今后录取学生如何考虑种族因素,不仅在于亚裔申请学生今后被心仪大学录取的几率,更在于对美国社会影响巨大的平权法案今后应存应废,何去何从。这不仅关系到教育平权,也直接影响美国两党政治博弈以及所有肤色的普通民众的生活。

平权法案是上世纪60年代美国民权运动主要成果之一,其背景和演变颇为复杂。大体说来,主要内容是在大学招生、就业机会等方面照顾少数族裔等弱势群体,初衷是保障人们不因“肤色、宗教、性别或民族出身”受到歧视或不公平对待。但随着时间流逝,平权法案的着眼点逐渐转向保障“族裔多样性”。与此同时,不断出现白人学生或求职者投诉受到“逆向歧视”,许多亚裔牛孩及其家长则痛感亚裔不得不攀越较其他族裔高出一截的名校门槛。在他们看来,平权法案皆在消除种族和性别等歧视,但反而制造了针对他们的新的歧视。

客观上,几十年来,包括亚裔在内,美国少数族裔在求学、就业过程中,深受平权法案之惠。没有平权法案,没有对族裔多样性的认可和追求,少数族裔更加难以打破各种阻碍向上流动的玻璃天花板。有亚裔人士认为,美国应当致力于提高非裔、拉美裔中小学生教育水平,而不是在高校招生中考虑种族因素。这看似有一定道理,但实际上,任何族裔获得的高等教育机会越少,他们下一代获得良好中小学教育的机会也越少。对身处逆境的弱势群体,很多时候大学教育才是改变个人和家庭命运的关键环节。大学校园的多样性,对打破隐形种族隔离,增加社会流动性,重要性不论怎么强调都不过分。

庭审之前在波士顿两场指向截然相反的集会,打出的标语都令人深思。声援“学生公平录取”组织的亚裔家长们说:“以多样性名义进行歧视是错误的。”“族裔背景不应伤害我的录取机会。”而支持哈佛追求校园多样性立场的年轻学生们说:“我支持平权法案(Affirmative action),因为平等不等于公平。”

一流学府的容量毕竟是有限的,蛋糕不可能无限做大。当平等与公平只能二选一,当族裔的整体平等可能导致个体学生只因肤色而遭遇不平等,这的确是一道难度巨大的选择题,或许答案只能是趋向于求取合理的平衡点。不论如何,正当的目的需要正当的手段实现。平权法案和高校对多样性的追求,宗旨都是推进种族平等、打破种族隔阂、消弥种族偏见、为实现校园多样性目的而长期刻意给某个族裔学生的人格素质打低分,如果坐实,这无论如何不是正当光彩的手段,也必然与追求校园多样性的目的背道而驰。

平权法案的利弊存废以及校园、职场种族多元化的正当性,使得这起诉讼在美国亚裔中颇有争议。正是“学生公平录取”组织反对平权法案,争取白人不受“逆向歧视”的背景,令该组织遭到以亚裔为“楔子”和“棋子”争取白人利益的指责和质疑。特朗普政府司法部上月表态支持这一诉讼,称哈佛录取过程“可能感染种族偏见”,这场官司也受到美国党争的影响。

波士顿联邦地区法院没有组织陪审团,由联邦地区法官艾利森·伯勒斯在历时约3周的庭审后作出裁决,但普遍预期其中一方会继续打官司,直至联邦最高法院。

展望哈佛这场官司的前景,莫托斯说,他也相信最终会交由联邦最高法院裁决,但不管结果如何,这场官司对任何一方都会产生积极的影响。“如果改革平权法案,就应当让所有人受益。不一定平等,但应当公平。”







(来源:海外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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